
工作室
李达伟
发表于《花城》杂志2024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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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诗人说起了那群在暮色中不断被我们讲述的人。我们四个人(与出现在工作室的人数巧合)聚集的地方,并不是像诗人的工作室一样的空间。我们出现在其中一个人的家中,一个稍微老旧的小区,一些工人正重新粉刷那些脏污的墙体。那些工人的工作,并不影响我们的讲述,我们只是把那种行为与我们的讲述之间进行一些对比和联系。那些工人重塑了墙体,我们通过讲述重塑了一群人。
诗人对我能有那么一些朋友,可以经常聚在一起谈论人生表示羡慕。我们在暮色中讲述的那些人都已经离开人世,他们中的一些人死于疾病,一些人死于恐惧与愤怒,一些人死于奔波与不安定,当然还有一些人死于无法抗拒的衰老。出现在诗人的工作室,我们与诗人同样会谈到生命与死亡这些沉重的话题。我继续跟诗人说起我们在那座小城中,持续了很久的讲述。我们讲述了一群人的命运史和精神史,同时我们也慢慢意识到在讲述那些人的过程中,他们的一些东西在不自觉地影响着我们。一开始我们只是把它当成一种闲谈,慢慢地我们变得庄重严肃起来,有意把谈话按照一定规律延续下来。我们看到了许多生命个体的不断瓦解,他们在我们看来曾经是充满浪漫的理想主义者,最终他们在生活中处处碰壁,并最终出现在了那个偏远的雪山之下。诗人对他们很感兴趣。当我直言诗人与他们之间的相似时,他也深表同意。
异域的自然风景对于诗人有着重要的意义。我理解诗人,我也热爱风景,我热爱那段在热带河谷生活的日子。离开那个热带河谷后,我还多次回去过。诗人与苍山下的这个世界之间没有割裂感,那些人与雪山下的小城之间却有着很强的割裂感(一些人最终解决了那种割裂感,一些人直到离开都没能解决)。诗人说,我们确实就是不断寻求与世界达成平衡的方式,但这谈何容易。
诗人说自己不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人生中那些重要的事件和人却无法忘却,某种意义上他进行着的是选择性记忆与遗忘。诗人多次谈起童年中那些美好与忧伤的片段。他生活在北方的一座工业城市里,那是命运起始的地方。他想起了冬日里缓慢和卷成如冻起的冰柱一般的浓烟,他从一个工厂前跑过,去寻找一些树木。他遇见了一些桉树,他开始用稚嫩的笔描绘着那些树。桉树在他的纸上,有了各种各样的色彩,他觉得自己让冬天的桉树有了色彩,那些色彩在现实中都不可能出现。它们出现在了梦与想象中,它们成了红色的树,它们成了蓝色的树,色彩还在继续重叠变化繁衍。与工厂的浓烟和刺鼻的气息不同,即便是桉树,在他的记忆中,桉树排列在河流边的画面,异常恬静。他很激动,他在自己的笔下和那些真实的树木上,感觉到了美的力量。多年后,他不只是一个诗人,还是一个画家。
雪山下的那个小城里,同样出现了一个画家,他成为小城一所小学的美术老师。他带着学生出现在雪山下的山谷里,让孩子们在自然世界中感受自然的美,并画下属于自己的自然,多年以后重新回想这些曾经发生过的现实时,他感到欣慰的是自己影响了一些孩子。对那些孩子的影响才是最重要的。诗人到任何地方,都只是想着如何把自己隐藏起来,他不曾真正想过自己也可以影响一些孩子。这多少还是会让一些人替他感到可惜。与诗人不同的是翻译家,每在一处待的时间一长,就会找一些小孩,与他们出现在自然中,训练他们写诗,捕捉他们对世界的敏感。在翻译家看来,孩子们才是天生的诗人,孩子们身上有着那种我们无法拥有的纯粹与干净。
我详细地跟诗人说起了经常被我们讲述的那个音乐家。当朋友第一次跟我说起那个音乐家,以及他的大半生时,我感到惊诧不已。我直呼不可思议,一个人的命运竟可以有着那种强烈的反差,而且这样的人,竟然就曾出现在友人的生活现实中。当我说起小城音乐家曾是俄罗斯舰队上的头号小提琴手时,诗人并没有打断我,反而频频点头,诗人相信了一个人的人生与命运的不可知,也相信了音乐家人生前后的强烈对比。音乐家来到雪山下,很多人已经把他遗忘。在我的友人口中,她确实是亲眼见到了一个人的变化,很长时间的失落颓丧,再慢慢重新从失败中走出来。音乐家最终适应了在小城里近乎隐居一般的生活,在那里娶妻生子,并最终葬于雪山。音乐家出现在雪山下与诗人出现在苍山下,有些不同。音乐家所要经受的煎熬和折磨,要超过诗人。我们在讲述中,也觉得音乐家出现在雪山之下的后半生,以及他那近乎传奇的前半生,都充满了不可思议感。时代与社会对于一个艺术家的冲击,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当音乐家最终重新成为一个很普通的人之后,反而对我的友人和其他一些人产生了影响。小城音乐家,对他们进行了音乐与美的熏陶。
诗人出现在巴黎,在艺术之都,找寻着那些过往与现在的艺术家的身影。诗人要找寻着太多艺术家的身影。在诗人看来,在巴黎的大街上,随便遇见的一个人都可能是艺术家。诗人在巴黎看到了数量庞杂风格多样的古老建筑,那些精美的建筑让诗人感觉那是一个充满幻象的世界,在自己生活的那座城市里,已经没有那种精美的古老建筑了。面对着诗人的解释时,我们都觉得诗人是否有些偏激了。诗人说,我是从自己生活的城市感受到了无尽的荒漠,而不是整个国家的所有角落。诗人那时是对自己生活的城市感到绝望了。我们突然理解了诗人。在我生活的城市里,已经没有多少古老的建筑。
在一个古老的建筑内,发出了沉郁悲凉的钢琴声,门是开着的。诗人进入那个古老建筑,一个老人,须发皆白。艺术家,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内,并没有发现诗人。诗人悄声地走出了古老建筑。在建筑外听完老人的弹奏才离开。有一段时间,诗人不断出现在那个建筑前面,就是为了听听老人的弹奏。老人与诗人之间,必然要发生联系。老人发现了诗人的存在。诗人跟老人谈起自己作为一个异乡人的种种感受,也谈到了在听老人弹奏时,总会受到感染而声泪俱下。老人与诗人都同样不是法国人,老人的爱人因病去世之后,无法忍受自己内心的痛楚,知道要减轻内心苦痛的唯一办法,就是离开那个容易触景生情的语境,便来到了巴黎,已经生活了好多年。那时老人还年轻。老人以教小孩子钢琴为生。老人只是希望自己的音乐,能让那些孩子对未来充满希望和想象。诗人想反驳老人,自己听到他弹奏的都是忧伤沉郁的音乐。老人说,那是自己平时排挤和抒发内心情绪时才会弹奏的,自己教书时是不会轻易弹奏这些音乐的。老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给一些孩子带来美的熏陶,希望有那么几个孩子的人生与命运会因为音乐而变得有所不同。诗人没有告诉老人,在听到他弹奏音乐时,内心产生的那种激荡,他感觉自己真正发现了音乐抚慰人心的力量。老人在他心目中是一个真正的钢琴家,一个并不需要把自己放置在大众中央的艺术家。只是有一天,诗人再次进入那个古老的街巷,敲响那个熟悉的门时,没人回应他,没有音乐,没有老人的声息。诗人通过打听才获悉,老人突发疾病,被送往医院却彻底离开了人世。老人没能再次回到他的祖国和故乡。老人曾跟诗人多次说起,自己在异国他乡住的时间越长,对自己已逝爱人的思念变得越发强烈,同时增厚的还有对故土的思念,他的理想就是等自己的国家不再动荡时,回归故土。只是老人这样的渴念没能实现。我们在诗人的工作室里,也多次谈到了战争与和平的话题。诗人知道了老人的国家,正动荡不安,诗人又庆幸老人因离世而不用目睹耳闻残酷的现实。
诗人在老人离世之后,也回来了,并开始在全国各地游逛。诗人只是为了找寻一处可以暂时安放自己灵魂的角落。诗人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应该是那种一直在路上的感觉,他说自己的内心深处激荡着的是流浪与不安定。一些人对他的想法感到不可理解,一些人又觉得人生就应该是那样。诗人在用自己的行走,画着一个属于自己精神与灵魂的地图。诗人最终选择了苍山下。用评论家跟诗人打趣时说的话就是许多的思想从旷野而来,许多的诗歌是异化为自然之物后的产物,如果再不出现在旷野中,他就真只是一个内心苍白感觉迟钝的现代人。诗人还说起了自己在巴黎时,还遇见了另外一些艺术家。诗人遇见了一个画家,一个在塞纳河畔画画的人。这对于诗人很重要,诗人早已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在塞纳河畔的波光里画着与塞纳河完全不同的东西。诗人刚刚从沉浸于塞纳河的风光中回过神来,那个画画的人,也是风景的一部分。诗人发现艺术家的画里没有自然,充斥着工业化时代的气息,那些冒着浓烟的烟囱,那些在机器前劳累的工人,工厂前没有任何的树木与河流,艺术家有意在剔除一些东西。当诗人在看到那些画时,内心无比震颤,诗人猛然意识到艺术家所要完成的就是对现实的一种隐喻表达。画作上充斥的东西,不就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的部分世界,我们失去了自然,失去了绵延的山峰,失去了流淌的河流,失去了出现在河边的水鸟,我们失去了璀璨的星辰,我们失去了对自然的感受力。画家所画的内容是诗人无感的,却又是对诗人产生最强烈刺激的。一些艺术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一些人意识到生活中的失去。当意识到一些失去后,诗人出现在塞纳河畔的时间更多了,出现在艺术博物馆的时间也更多了。诗人还经常出现在那些有着古旧建筑的世界里,他在那些建筑上发现时间的同时,还发现了建筑与自然之间的联系,建筑上的图案和花纹与自然世界中的许多物完成了统一,它们以不同的形式出现在建筑上。在这之前的很长时间里,诗人并不在意那些古老的建筑。在古老的建筑中,在古老的建筑面前,在发现那些破败的同时,我们发现的是建筑艺术的丰富斑斓。
当诗人来到苍山下,他选择了离古城很近的地方生活,古城中还有着一些古老的房子,那些房子的建筑风格与巴黎见到的那些古老建筑完全不同,它们又是同一的,它们因本身的古旧让诗人有了同样的感觉。诗人为何没有把自己的工作室放在古城?一开始,我还有一些疑问。当出现在古城中,发现古城的喧闹之后,这早已不是问题。诗人会选择一些时间,出现在古城,就是为了去看看那些古老的建筑,有时也会去看看那些古老建筑中的一些艺术家。
诗人跟我说起了在古城生活的两个艺术家。他们是声音艺术家,他们在那些古老的建筑中模仿着自然世界的声音,有一些人曾邀请他们去往工厂去往华丽的舞台上表演,他们都婉言谢绝。他们的音乐适合那些源于自然的古老建筑,只有在那里,他们的声音才不会给人割裂感。当我出现在那个地下的建筑里,沉浸于一些石头的美感中还未缓过神时,耳朵里飘进了那些音乐,我猛然醒悟他们就是诗人说的声音艺术家,他们用自然的声音,把我拉入自然世界之中,那是与当时身处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身处的世界,现代感异常强烈,唯一与现代感形成强烈反差的就是里面装着的那些石头,它们出自苍山中,它们负载着的时间是古老的是地下的,把它们放入地下的空间之内,又有着一些让它们回到地下的深长意味。两个声音艺术家就像是在呼唤着那些石头,要让它们重新回到苍山之内。他们发出的声音是悲凉的,他们就像是在表演着古老的悲剧。只有很少的人,会把眼睛与耳朵放在声音艺术家身上,很多人匆匆地离开了那个空间。那个建筑的主人,多少有些悲凉地跟我们说起,我们应该是参观那个建筑的最后一群人,他打算要关闭那个空间,这两年自己一直就是在投钱进去,已经入不敷出。我们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大家都知道不容易。他说自己也将要离开古城,去往另外的一些城市,古城给他带来的更多还是痛苦。那些从苍山下离开的人们,有一些就是因为感受到了生活与艺术带来的强烈苦痛。负重的苦痛,已经很难让人缓过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苍山下的一些外来艺术家,让我感到亲切和钦佩的是他们对于艺术的态度,他们坚守着对艺术的理想与底线。当我把内心的感受跟诗人说起时,诗人深以为然。我把眼睛轻轻地闭了起来。两个声音艺术家,他们在那个古老建筑里演奏着,感觉从现实的建筑抽离出来,我正沿着龙溪往苍山深处走去。在与两个声音艺术家之间没有任何生活上的交集时,我只感受着他们的某一部分,就是关于艺术的那部分,关于他们的生活,我一无所知。他们成了单线条的人,他们的艺术也变得无比纯粹。如果我对他们的生活与人生,有了更深的认识之后,他们和艺术都将不再纯粹。复杂的人生经历,会让他们从事的艺术多着几重解读。如果有机会能与那两个声音艺术家面对面进行交流的话,我一定要先了解一下他们的生平。
诗人的大半生,充满了种种迷雾。谈到他的过往时,我总是小心翼翼,诗人对自己的一些过往会毫不避讳,同时对自己的另外一些过往又只字不提。诗人不提自己过往的情感,我们无法肯定那就是失败的情感。我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诗人的那段情感,别人在告诉我时,同样也是模棱两可的,同样无法肯定,只是用“好像”这样的语汇来串起了可能的一段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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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画:色彩绚丽却不怪异,绿色在画布上如河流般流淌,里面确实有一条河流,远远望去是浑浊的,那是雨季的河流,那些植物也是雨季的植物,长得很丰茂,总会让我想到热带河谷。我曾在热带河谷中生活了几年,与画中的世界太像了。我闭着眼睛,现实中的那个热带河谷就会回来。我甚至能够说出现实中与之对应的河流与植物。一条热带河谷中的河流,在一个平缓的世界里流淌着,河流流量很大,河的两边是一些热带植物,一大片一大片的甘蔗,那些阔大的叶子很锋利,很容易把人割伤,淌出汗水时,就会有轻微的灼痛感,还将有着一些攀枝花树,在这个雨季已经过了开放的时节。想象中的世界,一直不是静止的。画面中的河流,虽然是静物一般的存在,河流却一直在流淌着。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一幅印象主义的画。当占据着画面重点位置的树出现,与熟悉的印象主义又有了不同,又有了后现代的感觉。画面上有一棵长得粗壮繁茂的树,别的植物成为背景,树上结出一颗果子,果子上面有着金黄的光,那可能是太阳的光,也可能是果子本身的光,果子是透明的,里面的核是一个熟睡的人,不是婴儿,是一个成人,蜷缩成一团,无比安静,与果子外面的世界完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画面很和谐。只是果核成为人之后,画开始让我们有了各种思考。画面是美的,我一直以为画所要完成的就是对于美的表达。只是看了一些画之后,才意识画不只是表达美。画还可以表达丑,画还可以表达抽象与变形,画还可以呈现内心世界的微妙与复杂。
我不知道诗人为何要选择这样一幅画,挂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在我看来,诗人选择那些画与照片,一定经过了自己的深思熟虑与认真甄选。诗人去过热带河谷,他的诗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他在诗歌中也表达出了对热带河谷中的勃勃生机羡慕不已,他写了一些关于那些热带河谷的颂歌。在热带河谷中的时候,他成了一个抒情诗人。如果我有一个工作室的话,我也想在里面放入这样的一幅照片。在热带河谷中生活的那几年,于我而言,异常重要。我就是为了纪念一段过往的生活,一段在记忆中尤为重要的生活。当我在大致了解诗人的大半生后,我看到了那么多地名背后的有意改变,当然也是有那么一些时候,是生活在自然地逼迫着诗人做出一些改变。大部分时间里,诗人想着必须要有一些改变了,只有改变,生活才充满各种可能,他就是为了要体验生活中的那些未知的可能。与热带河谷之间,息息相通,至少在苍山下,诗人与苍山下的自然之间有着类似的情感交融。在热带河谷生活的那段时间,对我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我在那里得到了重塑。人生中出现的一些地名,真对自己的人生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这与评论家很相似,评论家在新疆广袤的大地上行走时,评论家也成了一个抒情诗人,评论家与原来印象中是一个很理性的思想者完全不一样,那些西部诗篇中的评论家与现实中我见到的慈祥和蔼的人一样,他们成为一体。评论家的随笔,深邃锋利。评论家的西部诗篇,悲悯柔软。评论家的随笔背后是一个思考者。评论家跟我们说起,在新疆的那些日子,他与很多村落和牧民之间发生了一些情感上的联系,他说他们把自己当成家人。回到大理,他依然会想念他们中的一些人。这与我在那个热带河谷生活的几年感受相近。我第一次见到评论家是在昆明,一些人聚集在一起谈论文学。然后我们一起坐飞机回大理。在机场候机时,我在激动崇敬又不安的心情困扰之下问他一些话题。评论家第一次跟我说起了约翰·伯格的《观看之道》,从此约翰·伯格开始影响着我。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对话的时候,评论家托着下巴,那是思考的姿态,在喧闹中依然没有停下思考的脚步。那一刻,我认出了写那些思想随笔的评论家。在诗人的工作室里,评论家不怎么参与对话,而是很安静,依然是我熟悉的正在思考的样子。诗人只是途经热带河谷,那样的途经对他造成的冲击已经足以让内心激荡不已。作为画家的诗人知道有那么一幅画,近乎就是热带河谷的幻影。当在诗人的工作室里猛然见到那幅画时,我再次感觉到了曾经在热带河谷感受到的气息,气息扑面而来,烘烤着人。我很激动,也跟诗人说起了自己在热带河谷教书的那段生活。细细观察那幅画之后,我才发现了那棵热带植物上面挂着的果子。熟悉的世界,现实的世界,自然的世界,当那个果子出现之后,画不再只是关于自然。如果果子不出现的话,我们也可以把那幅画当成是有着强烈印象主义的画,但果子出现了,我们暂时从现实的自然世界抵达世界的另外一个维度。熟睡的人,安详宁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如果熟睡的人做梦的话,梦都将是柔和温暖的。无论是评论家、诗人还是我,我们都希望成为那个熟睡的人。有着强烈的象征和隐喻意义,我们对于外部世界的一种真实感受与真实的向往。大部分时间里,诗人在工作室里的内心状态应该就是这样。其实这是我无法肯定的。我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无比向往旷野,并真正出现在苍山中时,自己的内心就是那样,自己成了那个熟睡的人。
供稿:大理州文联
编辑:褚雪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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