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中的非遗:喜洲十问——大理非遗可持续实践与社区发展对话会回顾


田 野 中 的 对 话

在白族文化中,三道茶不仅是一种待客礼仪,也是一种分享生活、交流思想的方式:一苦、二甜、三回味,在一杯茶的往来之间,人与人建立连接,经验得以传递,文化得以延续。也成为「田野中的对话——大理非遗可持续实践与社区发展对话会」的起点。

嘉宾在对话会现场品尝白族三道茶


对话会开幕式现场



让非遗,重新回到生活现场

2026年6月19日,由大理市喜洲镇人民政府、大理文化生态保护区保护发展中心(大理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办,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南京艺术学院文化产业学院联合发起、美遇东方·北京大学非遗传承与创新计划参与支持的「田野中的对话——大理非遗可持续实践与社区发展对话会」在喜洲古镇举行。


对话会在蓝续Dali Blue扎染艺术馆中进行


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院长向勇、南京艺术学院文化产业学院院长王晨作为学术发起人出席对话会。主办单位代表大理州非遗保护中心主任赵向军、喜洲镇人民政府党委委员、宣传委员吴海峰出席活动。对话会由大理文化生态保护区保护发展中心(大理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副主任杜漪主持,与来自社区营造、设计、艺术、科技与地方实践领域的嘉宾展开交流。


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院长向勇教授在座谈会中与大家交流


对话会在蓝续Dali Blue扎染艺术馆举行,围绕两大议题深入讨论:“非遗如何作为主题——活化乡镇空间,联结人与人的关系”与“非遗如何作为方法——构建地方认同与应对现代性冲击”。世代扎根的本地居民、长期定居的外来实践者、候鸟式的旅居者与短暂到访的研究者,共同构成了这个社区复杂而充满活力的文化现场,并凝练出了一组值得持续追问的问题。


现场听众提问互动


空间,如何成为非遗生长的土壤?

论坛首先聚焦一个共同的问题:如何从保护遗产,到激活生活灵感?如今,很多地方还停留在将非遗放进展馆保护,而喜洲的文化生态更像是把非遗放回了街巷、生活。古宅院落、公共庭院与街区等空间共同组成了一张开放的文化网络,让非遗以一种可参与、可体验、可停留的方式进入日常。


座谈会后参观匠志集 · 大理民艺中心


对此,南京艺术学院文化产业学院院长王晨提出「文化转译者」的概念,认为设计师、研究者与传播者的使命,不是简单改造传统,而是在理解其文化逻辑的基础上,建立传统与当代之间真正有根基的连接。


南京艺术学院文化产业学院院长王晨与大家交流


向勇教授与喜林苑创始人林登交流


匠志集·大理民艺中心主理人田飞通过田野调查、口述史记录与展览实践,持续整理地方手艺人与社区生活经验,让地方知识不断被看见、保存、重新理解;喜林苑创始人林登分享了自己二十余年的实践经验,在他看来,文化保护不仅是保存建筑与技艺,更重要的是保存其背后的生活方式与文化语境。


非遗,如何把陌生人变成共建者?

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院长向勇表示,非遗不只是一种文化遗产,更是一种持续生长的生活实践。从社区共同体到文化共同体,非遗始终连接着人与土地、人与社会、人与文化之间的关系。而喜洲最特别的地方,就是拥有一张持续生长的人际网络。

在喜洲,非遗也承担着缝合社区内部共识的工作。一场三道茶、一块共同使用的扎染布、一个街坊都知道的老工匠故事,看似微小的文化接触点,持续地在不同身份、背景的居民间编织着一张柔性的认同网络。



对话会现场参会嘉宾交流


云南民族大学社会学院院长赵静结合「非遗+社工」实践提出,非遗保护应更多关注「人」的发展,从关注技艺本身转向关注社区共同体建设。喜洲苍逸图书馆主理人曾曾,白族扎染技艺州级代表性传承人张翰敏、白族扎染技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张斌,都在各自的实践中深刻体会到这张网络的力量。这种柔性的关系网络,没有明确边界,却成为维系社区文化生态的结构性力量。


当非遗对话现代性,传统如何自我更新?

围绕「非遗如何作为方法:构建地方认同与应对现代性冲击」,讨论进一步转向技术、设计与跨学科实践。美遇东方·北京大学非遗传承与创新计划创意总监艾新雅介绍了项目开启以来北京大学搭建跨学科平台的探索,通过美学、哲学、人工智能、合成生物学、数学、物理等不同视角重新理解和传播非遗中的传统智慧。她在讨论中提出,大量蕴含于传统技艺中的经验智慧、身体知识与地方认知体系,仍是现代技术难以替代的重要价值。如何让非遗不只是旅游叙事中的展示素材,而真正成为本地社区理解自身、表达自身、定义自身的文化工具,是喜洲的实践始终需要保持清醒的张力所在。


蓝续Dali Blue扎染艺术馆的扎染艺术装置现场


上海大学上海市公共艺术协同创新中心创新设计项目导师李依蔓、大理大学民族文化研究院副教授谢斐,从设计与学术研究角度讨论了非遗如何进入当代公共生活。首融未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刘彬、亮风台(大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杨俊也分享了产业与数字技术参与非遗创新实践的可能。当设计、科技、艺术与社区共同进入同一个非遗现场,传统不再只是被保护的对象,而成为持续回应现实的创造资源。


非遗传承的工作成效,应该如何被衡量?

论坛最后,讨论回到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非遗工作的成效,应如何被衡量?

当前非遗保护的评价体系仍以存量逻辑为主导,以项目数量、资金规模、传承人认定等可量化指标作为主要尺度。然而这些数字无法告诉我们一个地方的文化生态是否真正具有活力,也无法捕捉非遗在人与人之间所激活的联结与创造。

向勇总结道,我们更应关注非遗作为生活方式、知识体系与文化智慧的当代价值。非遗的意义不只在于保存传统,更在于回应当下社会发展的现实需求,通过持续的实践与创新,让传统文化成为面向未来的创造性资源。

喜洲的实践提出了另一种衡量维度:不问保存了多少,而问激活了什么;不看遗产数量,而看文化生长的质量。在真实的生活现场,非遗正以一种非正式却深刻的方式被传递与内化。这种弥散于日常之中的文化浸润机制,或许难以被量化,却往往是非遗得以真正被理解与延续的方式。如何为它保留生长的土壤,而不是让标准化的传承流程将其挤出视野,是这个领域亟待正视的问题。


对话会嘉宾与听众在喜洲镇有风大树广场合影

对话会嘉宾与听众合影留念


从田野出发的十个问题

田野中的对话展览现场


这场发生在喜洲田野中的对话,没有试图给出标准答案,而是凝练出一组值得继续讨论的问题。这些问题,也被总结为“喜洲十问”,成为此次对话会的重要成果。


一、当非遗不再只是技艺,而是一种关于生活方式的美学主张,它如何在当代重新确立自己的价值?

二、地方知识如何被积累、被保存,并持续回流到它生长的社区之中?

三、传统空间如何从物理遗存,转化为非遗持续发生的文化现场?

四、当外来者与本地者共处同一个文化现场,张力本身能否成为非遗生长的动力?

五、非遗如何在非正式的日常接触中,缝合一个社区的内部共识?

六、当学者、手艺人、设计师与社区营造者坐进同一个空间,非遗如何成为跨界对话的公共语言?

七、当传承意味着回应时代,非遗实践者如何同时持守根源与开创当代表达?

八、当古镇面临旅游化压力,非遗如何帮助本地人守住对自身文化的叙述权?

九、非遗的知识如何在日常的浸泡与相遇中传递,而不仅是在正式的传承制度中流动?

十、非遗工作的成效,如何从「留存了多少」转向「生长出了什么」?


从有风大树广场到蓝续Dali Blue扎染艺术馆,从一杯三道茶到一整天的交流讨论,这场对话留下的或许不是一套方法,而是一种持续追问的态度。


当非遗重新回到生活之中,它便不再只是需要保存的遗产,而成为连接人与人、人与土地、人与社区的文化力量。喜洲所提供的,也不是一个被定格的文化标本,而是一个仍在不断生长的实践现场。






来源:大理文化生态保护区保护发展中心(大理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
编辑:唐字远
责任编辑:沈 菲
审核:杜 漪
终审:赵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