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一老一小”养育难题 大理“幸福小院”何以成为全省样板?

□ 记者 杨钰洁

南涧县南涧镇西山村幸福小院。

幸福的笑容。

政策如春暖人心。

为祖国歌唱。


在全生命周期视野下,“一老一小”既是家庭的两端,也是民心的冷暖标尺。大理州立足乡土实际,创新打造农村“一老一小”幸福小院新模式,巧用村组闲置院落,融“日间照料、儿童托管、互助康养、亲情联络”于一体,让留守老人有伴、留守儿童有家,既化解了外出务工青年的后顾之忧,更重拾乡村邻里守望的温情纽带,为“苍洱阳光幸福工程”写下最温暖的注脚。


近日,云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实施意见,在全省全面推广大理“幸福小院”模式,明确到2026年,全省25%的行政村建成“幸福小院”;到2027年,全省所有行政村建成“幸福小院”。一座座幸福小院,正以“家门口”的精准照护,稳稳托起“老有颐养、幼有善育”的农村幸福底色。

夏日绵长、行走在南涧县群山野乡中,一座座“幸福小院”特色鲜明、各具韵味。无量山镇新政幸福小院长廊上清风徐徐,老人们围坐一桌享用两菜一汤的暖心午餐,一粥一饭里盛满稳稳的晚年幸福感;

公郎镇麦地平幸福小院广场上琴声悠扬,二胡、竹笛、三弦轮番奏响,传统民乐课堂如期开讲,乡间老者既老有所学,又尽享老有所乐的闲适时光;

曾经闲置的小学校舍摇身一变,化身为宝华镇虎街幸福小院,助餐膳食、基础诊疗、休闲健身、文娱消遣一应俱全,让“吃不愁、病无忧、乐有伴”的颐养画卷变成可感现实。

南涧镇太平村同步建设“幸福小院”和“太平书院”,打造了无围墙、无隔离的幸福家园,实现了从“老有颐养”到“学有优教”、从“一茶一饭”到“诗书礼乐”的共同托举……

2024年以来,百余座无量“幸福小院”如雨后春笋,在南涧山区蓬勃“生长”,为这座集山区、民族、边远属性于一体的县域,氤氲起浓郁鲜活的乡村烟火气。面对全国乡村普遍存在的留守老人养老缺位、留守儿童看护薄弱的难题,大理州以南涧县先行先试破局,在乡土肌理之中,探索出适配山区农村民生纾困的参考答案。

“幸福小院”缘起何由?

人口结构持续变迁之下,老龄化提速叠加乡村人口外流,成为云南农村亟待破解的重大民生课题。“这一矛盾在大理农村地区更为凸显。大批青壮年赴省外务工谋生,乡土之上仅剩老人与孩童相守相依,居家养老缺照料、未成年子女缺看管,成为压在外务工家庭心头的双重牵挂。”州民政局老龄工作和养老服务科科长王海峰说道,全州农村人口达176.5万人,60岁以上老年人占比达20.93%。推进“幸福小院”建设,正是破解大理农村养老托育困境的“及时雨”。

改革破题,试点先行。南涧县在开展工作之初,便确立“三不三增”建设原则:即不改变老人休闲习惯、不搞大拆大建、不包办代替,增设施、增服务、增幸福感,以完善配套、丰富服务、提升群众幸福感为核心抓手,成为全州第一个试水建设“幸福小院”的县域。“没有新建一栋楼,全靠盘活存量。这几年,南涧县整合了116个党支部活动室、76个老年人活动室、25所闲置校舍等乡村公共资源,改造一个活动场所、添置一套桌椅、配一个食堂、建一座卫生厕所,以平均每院5.5万元的成本,换来了103个小院的投入运营,较新建模式节约资金约70%。目前,南涧县建成‘无量幸福小院’103个,其中有10个小院开展助餐服务,关爱服务覆盖所有中心村与重点自然村。”南涧县民政局局长黄建波介绍。

这套模式绝非城市养老模式的下沉,而是从大理乡土中生长出来的解决方案。

“南涧县的情况,在全州比较有代表性,由其探索形成的成熟经验,为大理州全域推进‘幸福小院’建设提供了可复制、可落地的实践样板。”州民政局局长徐润莲表示,依托“苍洱阳光幸福工程”三年行动计划,大理以“一老一小”民生小事作为改革切口,同步推进“农村幸福小院”和“城市幸福社区”双线建设,将各处阵地打造为倾听民意、调处民事、纾解民困、增进民福的基层平台。截至2026年7月,全州已建成农村幸福小院1057个、城市幸福社区102个,城乡一体化关爱服务体系日渐完备。现在的小院早已超越养老托育单一功能,成为了践行村规民约的实践“窗口”、摸排民情民意的前沿“哨所”,也是普法宣传“课堂”、邻里矛盾调解“平台”,多元价值赋能共生,持续丰富乡村基层治理内涵。

“幸福小院”如何运营?

“不搞‘一刀切’,杜绝‘运动式’”的建设方式,让大理的“幸福小院”有了更多幸福的可能。小院有了场所“筋骨”,如何注入更多幸福“内容”,规范管理成为重中之重。

大理并未急于“铺摊子”,而是沉下心来做适配。依据各村人口结构、资源禀赋与群众需求,大理因地制宜划定运营范式。全州所有幸福小院均组建专属管理队伍,常态化培训、闭环式督导,确保服务不掉线;同时,吸纳老年协会成员、党员乡贤、专职社工、乡村志愿者与本土乡医共同参与日常服务,构建起多方联动、邻里互助的共建共享格局。

“经过持续实践打磨,全州形成三类差异化运营范式,适配山区、坝区、民族村寨不同场景。”州民政局党组书记高云磊介绍,“养老主导型”扎根深山,专攻日间照料与健康监测;“综合服务型”布局坝区集镇,在托育养老之余叠加快递代收、农资团购,化身为“村级服务中心”;“文化融合型”则坚守民族村寨,将非遗传承、火塘议事融入日常,小院亦是“文化会客厅”。

三类模式之下,各县市的探索各具匠心。

山区养老,重在人情的互助。南涧县探索“邻里互助”模式,党员乡贤出任“小院院长”,组织低龄健康老人结对帮扶高龄失能老人,助餐助洁、巡访陪伴,让互助蔚然成风。巍山县依托“馨安工程”搭建村级互助养老站点,志愿服务队上门问诊、代购代办、疏导心理,真正实现小病不出村、难事有人帮。

坝区集镇,重在功能的融合。弥渡县推行“幸福小院+便民服务”综合体,整合村级活动场所设置“一站式”窗口,提供快递收发、水电代缴、农资团购等便民服务;永平县依托“博南小院”构建“党建+志愿服务”模式,联动商户和驻村干部推出“四点半课堂”托管儿童,叠加开展农技培训、法律咨询,打造“一站式”村级服务枢纽。南涧县梳理出“五助”清单——助餐、助医、助学、助乐、代办服务,常态化送健康体检、中医理疗、心理疏导进村入户。虎街幸福小院延请退休老中医长期坐诊,针灸推拿备受老人青睐。

民族村寨,重在文化的共生。大理市在古村小院里辟出扎染工坊与大本曲传习所,老人们手把手教游客染一方蓝白、唱一曲乡音,养老阵地成了民族文化活态展示窗;湾桥镇古生村将村史馆与老年活动中心打通,日均服务60余人次,小院既是村民的“会客厅”,也成为了游客们的“打卡点”;在漾濞县彝族聚居村寨小院里,则是保留“火塘围坐”传统,白天照料老人,夜晚变为“打歌”歌舞场和村务协商点,实现养老与文化传承、基层治理互促共融。

依托三大服务类型,大理州又细化出四类落地建设形态。行政村统筹的“融合式”、自然村邻里搭伙的“互助式”、依托集镇资源的“集中式”,以及引入社会资本反哺养老的“民营式”。

一村一策,不求千院一面,只求“恰如其分”。这或许正是“幸福小院”为什么能从“建起来”到“转起来”的关键密钥。

“幸福小院”幸福何在?

方寸小院承载的,从不只是衣食住行的贴心照料,更是城镇化进程中日渐稀缺的乡土邻里温情。大理以层层结对帮扶、多元资源统筹,将关爱的阶段性举措变为常态化坚守,持续擦亮“苍洱阳光幸福工程”民生品牌。

州、县、乡、村四级搭建全覆盖挂包帮扶体系,采取“一对一”“一对多”“多对一”结对形式,依托乡村网格化治理体系,为每一位留守老人、留守儿童划定专属探访责任人,全年探访覆盖率达到100%。面向青少年群体,爱心托管、心理疏导、安全自护教育有序开展,课后无人看管、假期托管难等民生痛点得到有效破解。

民生关爱最忌一阵风,唯有统筹各方力量、健全制度保障,方能行稳致远。大理州整合机关企事业单位、“两新”组织力量,面向群众发放温馨服务卡,依托“幸福小院”和“幸福社区”统筹开展日间照料、政策咨询、健康义诊等多元服务;与此同时,不断规范服务标准,壮大社工与志愿者队伍,推动“一老一小”关爱服务从“有没有”迈向“优不优”,服务质感稳步提升。

不可否认,受山区村落分散、资金供给渠道多元、志愿服务长效维系等客观条件制约,“幸福小院”建设运营仍有优化提升的空间。州民政局党组书记高云磊表示,下一步工作中,大理将坚持边实践、边完善、边迭代,强化政策引领,持续推进养老服务体系建设;优化阵地布局,确保阵地建得好、用得上、受欢迎;健全运营机制,精准对接需求,有针对性地开展挂钩帮扶,推动关爱服务从“全覆盖”向“精准化”转变,在直面问题中打磨服务细节,让民生暖意稳稳扎根乡野。

今年已经73岁的留守老人白旭,如今每日和老伴步行短短几分钟,便能来到太平村“幸福小院”,热气腾腾的饭菜暖胃舒心,三五老友围坐闲话、浅唱欢愉;放学时,孩童们奔入小院,有人看护陪伴、静心辅导课业,乡间留守的孤单悄然消散。“现在的日子过得踏实,心里特别安心!”白旭老人最真切的感受,映照出万千乡村的民生变迁。老有所养、幼有所育的美好夙愿,如今已在大理城乡间落地成景,盛满了最安稳踏实的幸福光景。

千家万户的安稳幸福,足以映照出全域民生治理的迭代跃升。大理州正以“幸福小院”这场民生微改革,持续撬动基层民生提质升级,一步步走出特色、干出实效、打造出可借鉴的民生样板。南涧县建设“无量幸福小院”做法,入选中国改革2024年度地方全面深化改革典型案例;大理州成功入选联合国老龄组织“世界康养城市”试点;2026年7月,大理州“幸福小院”模式正式获全省推开推广……这份从苍山洱海间生长起来的民生答卷,正在不断丰富内涵、向外复制延展。

摄影:通讯员 杨训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