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作者：赵新莲
《蝶与花》作者：杨光旗
《格桑花》 作者：张培秀
看到这些色彩明亮、生机勃勃的画作，你是否以为它们出自某位艺术大师之手。
但其实，这些画的作者是大理双廊镇伙山村一群平均年龄70岁以上的老奶奶们。她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大理双廊农民画社成员。
农民画社最早的一位成员王秉秀，如今已有93岁，大家都亲切地称呼她为“老外婆”。从“目不识丁”到“农民画家”，这一切还得从十几年前的一次相遇说起。
认真画画的王秉秀
十几年前，正在为申请低保发愁的王秉秀听说镇上来了位上海的艺术家，便带着自己的党员证找到他，希望他能出面帮自己跟政府说说，解决一下低保问题。
这位艺术家，就是后来农民画社的创始人——沈见华。
沈见华看到厚厚一叠党员证，当即决定要帮助一下这位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便和王秉秀说：“不如你来跟我学画画吧，你画好，我帮你卖掉。”
最开始，王秉秀也有所怀疑：自己连字都不认识，怎么能画好画呢？就算画好了？能卖掉吗？
但是出于对沈见华的信任，王秉秀还是拿起了画笔。没想到第一幅画就被顺利的卖出去了。就这样，王秉秀成了沈见华的学生。
在王秉秀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奶奶开始跟着沈见华学画画，她们亲切地称呼沈见华为“师父”。
2012年春节，双廊白族农民画社正式成立。奶奶们有了一个正式学画画的地方，她们在这里画白族传说、画乡村风俗，也画自己的故事。
奶奶们在“农民画社”合影 图源“云岭先锋”公众号
奶奶们的画受到了全国各地收藏者的喜爱，她们从双廊走到了全国各地办画展，北京、杭州、上海、成都、珠海、深圳等地都留下了奶奶们的足迹。过去，一些奶奶仅靠低保维生；如今，画社成员的画作一幅可以卖到几千元甚至数万元，艺术给他们带来了生活的底气。
认真画画的王秉秀
然而比经济收益更珍贵的，是精神世界的充盈。“老外婆”王秉秀说：“我喜欢画画，一画画我就忘记生活中的烦恼，心里很平静。”
如今，画画已成为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今年去深圳，沈见华夫妇担心93岁的她身体支撑不了长途跋涉，没想到她主动说：“我腿脚还好得很，还能跟大家一起去！出去我很开心，看看外面的世界，能更新我的思想。我还想和师父学画画，画到画不动为止。”
奶奶们到深圳参加画展
从农村奶奶到“农民画家”，从双廊小镇走到全国各地，沈见华是这群白族奶奶艺术道路上的领路人。而沈见华与双廊的缘分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
当时，沈见华一家生活在上海，他的妻子秋秋在外企工作，成绩斐然，却因为工作太过于辛苦累坏了身体。沈见华便说：“我们找个农村生活吧！”于是，夫妻俩考察了许多地方，最终选择在大理。“这里既有高原风貌，又没有强烈的高原反应；昼夜温差适宜，能让创作者沉下心来。”
位于双廊伙山村的农民画社 图源“云岭先锋”公众号
“绘画，是离不开土地与农耕生活的。”在沈见华看来，艺术的养分必须从真正的土地中汲取。
在双廊，白族乡亲们生活在一个“熟人社会”里，邻里彼此熟悉、相互联结——这种根植于土地的人际关系，正是乡土文化的活态载体。
沈见华介绍李光旗奶奶的画
“你看这幅画，画的就是她晒麦子的场景。中间有一只小猫，旁边是牛、小狗，还有乡间小路、远处的苍山……”沈见华向记者介绍着李光旗奶奶的画。
作为奶奶们的老师，沈见华主张“不教而教”。他从不教奶奶“照着画”，而是鼓励她们从生活里找答案。画鸡，就让她们去院子里观察鸡的姿态，用泥巴捏出鸡的灵动；画庄稼，就让她们去田埂上观察枝叶，感受风吹过的弧度。
“这种从乡土里‘长’出来的创作，就像一万两千年前山洞里的壁画，简单、直接，却充满生命力。”沈见华说，“对这些奶奶而言，‘接地气’从不是刻意为之——她们的创作本来就长在土里，藏在生活里。”
沈见华教奶奶们用黏土捏的小动物
沈见华负责指导奶奶们画画，他的妻子秋秋则负责照顾奶奶们在画社和出行时的饮食起居。当被问及这十几年的付出是否值得时，秋秋几乎没有犹豫：“我一直觉得挺值得的。”
这份“值得”，不是来自画作卖了多少钱，而是藏在那些细碎而闪光的瞬间里。
奶奶们在天安门前的合影
秋秋提到，第一次带奶奶们去北京， 她们中有人连大理市都没出过，更别说坐飞机。一路辗转，但她们开心得像孩子。
到了北京，老外婆用白族话略带骄傲地跟大家打趣说：“如果不是我找的师父，你们都没有机会来画画，也没有机会来看天安门。”
那一刻，画画带给她们的，远不止一幅画、一笔收入，更是看见世界的权利、是被认可的喜悦。
这场相遇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给予。奶奶们带给沈见华夫妇的，同样是无比珍贵的滋养。
奶奶们在画社的生活 图源“双廊白族农民画社秋秋”视频号
奶奶们上来画社画画，会跟秋秋聊聊村里的八卦：今天谁家种了新菜，明天哪家有了喜事。她们经常拎着自己地里摘的菜到画社，大家一起煮菜汤吃。
秋秋说：“大家生活得很自由，没有约束，也没有‘我必须要在这件事情上得到什么回报’的想法。”
这种慢，这种自由，这种不带功利心的相处，就是秋秋口中“最舒服的事情”。
赵新莲奶奶的画中 描绘了奶奶们与沈见华一家人出游的画面
奶奶们从沈见华夫妇那里，得到了走出大山的机会、拿起画笔的勇气、被世界看见的自信。而沈见华夫妇从奶奶们那里，得到了都市里永远买不到的东西：一颗自己种的菜、一句白族话的玩笑、一个不慌不忙的下午。
沈见华和妻子张京秋
沈见华和奶奶们在一起画画 图源“云岭先锋”公众号
伙山村的一餐一食，一笔一划中，藏着的是人间烟火，是相互惦记，是"值得"最动人的模样。两种生活背景的人，在苍山洱海之间，彼此照亮。
记者：马雅诺（见习）刘辰龙辛培琳（实习）
编辑：马雅诺（见习） 刘林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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