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读数据”到“算生态”——洱海指数如何更新湖泊治理逻辑？

被誉为“水质风向标”的海菜花在洱海湖滨带连片绽放。                      ［记者 赵子忠 摄］

□ 记者 杨钰洁 王光保 柴 艳

赵 俊 张晓晗 马丽芳

“‘洱海指数’2025年第三季度评价得分为90.4分，评价结果为‘优’……”10月27日，大理州人民政府发布的这条简短通报，迅速引起社会广泛关注。这是今年8月“洱海指数”评价体系正式构建后，首次对外亮出的季度“成绩单”。

没有艰深的专业术语，没有复杂的计算公式，这份朴实的报告，实则是洱海水生态系统的全面“体检清单”。干净指数91.4分、清澈指数92.2分、生态指数78.2分、共享指数98.2分，一组组数据背后，是洱海水质的持续向好——“水质风向标”海菜花在湖滨带连片绽放，入湖河流尽数达到优良水平，持续高涨的公众满意度，印证着生态红利的全民共享。

可究竟什么是“洱海指数”？大理为何要耗费心力构建这一新评价体系？答案藏在洱海保护治理的迭代升级之路中。

“洱海指数”的提出绝非偶然。作为高原湖泊保护的“标杆样本”，洱海治理历程始终承载着一个核心命题——如何在保护与发展之间找到平衡。过去一段时期，单一理化指标的数据，虽能直观反映水体基础状况，但难以系统揭示水生生物多样性波动、流域生态功能协调性等深层生态信息，治理措施容易因目标分散而效果不够聚焦；同时，公众对生态变化的直观感受与专业数据之间缺乏有效衔接，也不利于形成全社会协同共治的合力。

“长期以来，洱海保护治理依靠水质理化指标来评价，一定程度上存在局限性，这些指标主要反映水体的物理和化学性质，难以全面衡量洱海生态系统的整体健康状况。随着洱海保护进入系统治理、精准施策的新阶段，构建更为科学、全面、可操作的综合评价体系，已成为推动治理体系现代化，实现‘三水统筹’和‘三生共赢’的内在要求。”大理州生态环境局局长李利彪道出构建新评价指标的意义所在。

应势而动，顺势而为。2024年，在生态环境部的指导下，大理州启动“洱海指数”的探索构建，历经指标筛选、多轮论证、民意征集、试算优化等系列过程，最终以“干净、清澈、生态、共享”四维架构重塑评价逻辑。“和传统的考核指标相比较，‘洱海指数’突出体现了指标的综合性，其是对治理过程与治理结果的双重考量。同时，‘洱海指数’还能及时反馈当下治理措施对未来洱海水质、水生态、水环境的改善效果，利于有针对性地优化治理措施。”上海交通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首席研究员、上海交通大学云南（大理）研究院院长王欣泽是参与“洱海指数”设计的专家之一，他介绍，“洱海指数”由4个目标层，8个指标层构成，其中“干净指数”重点关注生活污染、牲畜养殖、农田面源污染控制效果；“清澈指数”聚焦河流湖泊氮磷营养盐、COD、高锰酸盐指数等关键指标；“生态指数”紧盯湖泊中藻类、大型水生植物、浮游动物等生物的种类数量及海菜花等标志性物种；“共享指数”则将供水保障、防洪安全及流域居民直观感受纳入考量。

数据的精准，是“洱海指数”的生命线。“‘洱海指数’的测算数据，来自于大理州洱管、住建、农业农村、水文、生态环境等相关职能部门，从数据源上确保了数据的真实可靠。”高原湖泊污染控制研究中心项目主管字建婷详细介绍了“洱海指数”的生成流程：职能部门采集细化数据后，汇总至上海交通大学云南（大理）研究院进行专业汇算，形成测算报告提交至州人民政府，最终由州人民政府统一对外发布。而清晰的分级标准让指数直观易懂——90分以上为“优”、75—90分为“良”、60—75分为“中”、60分以下为“差”，普通群众也能一眼读懂洱海生态状况。

值得关注的是，“洱海指数”体系的构建并非一劳永逸。“实际上，对一个湖泊的分析评价，始终基于当下我们对该湖泊及其生态的认识和科研进展。”王欣泽坦言，某一项指标或体系的阈值范围，会随着认识的深入而调整，未来也可能引入新的指标参数进行更替，“动态优化是一个指数保持生命力的关键”。

“洱海指数”不仅实现了对洱海水生态系统多维度的洞察，更有力推动了治理思维的更新，“被动治污、经验决策”的工作惯性正在被扭转。李利彪直言：“‘洱海指数’以数据为核心，注重水质水生态改善的科学数据与人民群众的真实感受相结合，做到‘有数有感’，让枯燥的数据转化成公众的鲜活的感受和生动的体验，为保护治理的政策制定与执行提供了科学精准的支持，让治理举措得到动态优化，让各项保护治理政策措施的制定逐步转向‘精准滴灌’。”

而在大理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公共管理系主任、教授董全亮看来，“洱海指数”的深层价值，更体现在民生温度上。“把‘民生获得感’纳入指数核心指标，实质是把环境治理工程变成了凝聚社会共识的民生工程！”董全亮提供了新的解读视角，“过去评估洱海生态好不好，主要看水质数据，但现在把群众的感受也纳入进来了，水有没有更清，生活有没有变好，发展机会有没有增加，健康水平有没有提升，群众各种直观感受都能变成具体的指标参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就不只是写在纸上的文字，而真正成为了群众可触可及的生活体验。”

董全亮认为，将“民生获得感”纳入核心指标，既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创新实践，也是“共建共享”社会治理理念在生态保护领域的具体落实，更是以人民为中心发展思想的深入践行。“广大人民群众为洱海保护治理作出了巨大贡献，既有权利对治理效果作出评价，也理应分享治理成果，让群众‘说上话’‘评上分’，才能真正实现洱海治理的共建、共治、共享。”与此同时，群众将自身感受与官方发布的指数进行比对判断，在一定程度上也倒逼了洱海保护治理工作持续走深走实，“人湖和谐互动”的治理新格局正在加速形成。

从单一指标到综合指数，从经验判断到数据决策，从政府主导到全民共享，“洱海指数”的创新实践，不仅守护着洱海的一湖清波，更构建起了高原湖泊治理新模式。生态治理既要靠“真金白银”的投入，更要靠“科学机制”的创新；既要追求指标正常，更要保障生态健康；既要政府主导，更要全民参与，当苍山绿意与洱海清波相映，当治理精度与民生温度相融，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正在白州大地上生动书写，“洱海指数”正为全国湖泊保护治理提供着可复制、可推广的“大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