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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水时期的亲情

作者: 来源: 时间:2020/08/19 09:38

□ 石 莹

在外培训了几天,回到家时,父亲告诉我,由于旱情严重,开始分时段供水了。

其他方面倒是还好,洗漱扫撒都可以用供水时段留存的水;就是每日三餐成了“累赘”,洗菜洗碗,不再像平时那么便利。

屋漏偏逢连夜雨,母亲在厨房摔了一跤,脚脖子肿得老高,立即冰敷也不见消退,只能包了中药日日躺着。

父亲振作精神操持起一家人的伙食,味道出乎意料的可口,但苦于母亲太过贤惠,父亲半辈子远庖厨,对如今的厨具构造一筹莫展,每每“搅”得厨房一片狼藉。

父亲站在水槽边,橱柜高度迫使他只能佝偻着身体,一双骨节突出的大手,捏着白瓷小碗费力洗刷,可能是太过专注,水花溅在衣襟上也浑然不知。又或者知道,但是动作笨拙,难以避免,令人莫名心酸。

父亲懂吃会吃,但不常做饭,偶尔为之令人印象深刻。记得我上初中时,不慎摔倒脚踝脱臼,母亲恰好不在身边,父亲将我从医院接回家中,已是天黑。那时候还没有满街的外卖,但瘸着一只脚的女儿看起来似乎非常可怜。在父亲的概念中,小孩子的不如意和伤痛,多半都能用饱餐一顿来解决,于是他翻遍厨房,用仅有的食材做了两菜一汤。炒菜是正常的,是故我已经记不清了,但那道香肠鸡蛋汤一端上桌,我就觉得大事不好。

香肠事先切片油炸,鸡蛋也是搅匀的蛋液煎过的,两种充斥着香煎火烤气息、放在一起几乎可以听见金石相击之声的傲慢食物,被老爹兜头一瓢冷水,浇成落汤之姿,蔫头蔫脑在零落葱花之间载浮载沉。

父亲那双骨骼粗大的手执着精致汤勺,对比鲜明,使人不忍拒绝这一碗古怪的汤。令我惊奇的是,汤里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因素,油润香甜中见甘洌,尤其浇在热饭之上,米饭被浸润得滑腻莹润,沉淀在米饭头上的鸡蛋松软、香肠酥脆,宛如汤汁版的煲仔饭。

这种先油煎食材再引水烹煮的方式也算是巍山特色,平衡了寒燥、干湿,所追求的是用食材中的油脂来润色清汤,在老一辈人所做的菜中很常见。

母亲倒从未给我这么强烈的视觉冲击,她做的饭正如她的性格一样,温暖而自持,讲求尽己所能。她所做的巍山传统卤肉,若是售卖,想必会有不少拥趸。一二十味香料,在母亲严肃的料理态度下,各司其职、恪尽职守,不争不夺、和谐完美,一锅卤汁看似浓茶赤酱,却暗藏玄机,即便是肥腻的猪头肉也能卤出清爽甘甜、糯而不油的滋味。

心疼父亲艰难的“越俎代庖”,我宣布直至母亲康复,都由我来掌勺。但我性格“佛系”,做起菜来全凭尝味,把中国菜谱中关于调料量的标准——“适量”一词发挥到极致。这种不严谨的风格在刀工上尤为突出,切菜时捉襟见肘,切出的菜看起来颇为寒酸。父亲也不放心孕晚期的女儿太过疲劳,切菜砍骨一手操办,免除我的心头大患。

即便有援手,但由于刀工不佳,我还是更喜欢炒制不用切的菜。正巧,先生带来了婆婆炖煮数小时的白豆和亲手腌制的腌菜,只需少许油盐辣椒面,拌炒几下,就是巍山本地家常好菜,豆子酥烂软糯,如同奶油质地,腌菜脆爽劲辣,唤醒味觉神经。

晚饭时候,家家炊烟四起,我着急忙慌,也勉强赶上饭点,母亲上楼不便,父亲和先生便一趟趟将我做好的饭菜端到楼下,母亲早已力所能及擦拭好临时充当餐桌的茶几,一家人围几而坐,添饭吃菜,闲聊家常。

虽然因为缺水,以及更换了“主厨”,菜色不如以往丰盛美味,但没有人抱怨,更多的是包容与体谅。巍山人家一如绝大多数中国人,不善于用口头表达爱意,所有的关心和爱护,都在一桌亲手所做的饭菜里了。

没过几日,雨季来临了,母亲的脚也康复了,我们家的饭菜更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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