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月亮,高高地挂在西洱河上空,两岸参差不齐的高楼闪耀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全是月亮的陪衬。水中也有一轮月,只不过比起天上的月亮来,多了几分隐秘娇羞的意味。
西洱河两岸的大街,车笛声声,人影晃动,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楼群上,人影车流上,悠悠的河流仿佛注进一个空灵的容器。五彩的灯光从剪影般的各种建筑,从岸边的树木花丛,配合着人马车流的各种声响落进河的水波里,缓缓的、朦朦的、一漾一漾的,穿过喧嚣的市街,流向苍山和哀牢山之间黑糊糊的大峡谷。
东边团山脚下洱海的出水口正在兴建着西洱河上最宽最长的兴盛大桥,桥上两个彩虹般的钢樑上时而闪耀着一束束耀眼的白光———那是架桥工人正在上夜班焊接钢架。一些大大小小的旅游船只零零散散地泊在泰安桥附近的两岸,有的船亮着灯光,有的船没有灯光,像一团团形状怪异的礁石突兀在水流中。下关是闻名遐迩的风城,但今夜从江风寺吹来的风却匀匀的、柔柔的、温暖如妈妈的手,抚在哪里,哪里就舒坦。风推摇着船轻轻晃动,在河中漾起一圈圈微微的波光,梦似的虚化轻柔。河堤上园林工人精心培植的或红或黄或紫的各种图形花草,被风月涂抹得像一幅印象派的古典油画。
一阵隐隐的音乐声,从河面上悠悠飘来,在耳边时快时慢地萦绕,是我国著名的古典乐曲《春江花月夜》,那优美动听的旋律,时而热烈奔放,时而婉约缠绵,把人带进了如痴如醉的境地。这曲子不适宜于在秦淮河上流溢,秦淮河太拥挤、太陈旧、太繁杂。而这云贵高原上西洱河边的月亮,恍若是嫦娥仙子刚刚从漾着光亮的洱海里捞起光闪闪的金月亮,挂在高高的天上,那么洁净,那么鲜亮。花也恍若是迎着迷人的月光刚刚绽放出来,笑靥迷人地任清新、幽雅的曲子在身边徜徉。河岸街市的尽头,是传说中被大黑龙撞开苍山和哀牢山后巨岩倒下横跨在大河上的天生桥,让人浮想联翩。河水夹在两边街道的灯流中,漾着五彩的波光。远远望去,总觉得河水在缓缓流动,灯光也在缓缓流动,阵阵欢声笑语也在流动。
穿过横跨在西洱河上的那座青砖粉墙、琉璃碧瓦、画栋雕樑,灯火灿烂的洱海自动排水闸和离闸并不太远的,车水马龙在灯光隧道中奔流的美登大桥,向西行两三百米,就到历史悠久的黑龙桥了。黑龙桥数百年来一直是座古旧的石孔桥,十多年前为适应城市建设和交通的需要,古桥被撤除,在原址上建起了现代化的钢混大桥,依然叫黑龙桥。桥南是近年来才建起的时代广场商贸楼群,楼中时而倾泻出欢快的笑声和卡拉OK的歌声。北桥头紧连着鳞次栉比、缓坡而上的寿康坡老街,坡顶耸立着巍巍的钟鼓楼,月色中远远一望,就像一条正在飞越西洱河的大黑龙,那钟鼓楼就是高高昂起的龙头。楼后是银装素裹的苍山,是皎洁的夜空。月光下,这些静物完全成了欢笑声、歌舞声的背景。这一切声音就像水一样流得那么远,却不能像月亮悬得那么高。在融融的夜色中,此起彼伏的各种声响却把水推得更远,将月亮悬得更高。站立桥头,往事如烟,让人感慨不已。古代的黑龙桥曾是一人守关,万夫莫敌的险关。唐天宝年间的那场战争,守关的南诏国兵将,就让唐朝二十万将士横尸遍野,元帅沉江,全军覆没。
而今,那刀光剑影的日子已随悠悠岁月和奔腾不息的西洱河流向远方,那血流成渠的古战场也变成云南滇西正崛起的中心城市。当年南诏国王在河滩上埋葬唐军将士的万人冢,也变成了游人如织的公园。在河边的花丛中,树荫下,成对成双的情侣沐浴着如水的月色,手挽着手,相依相偎,在切切私语,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今夜,这里到处都潜藏着美的思绪,美的意境。一盏灯亮在楼的深处,一朵花开在月光的深处,一条船泊在水的深处,一棵树绿在大地的深处,一对情人隐没在花的深处,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吟唱在河边的深处。灯光、楼影、山峰、笑语,都溶进了在月光下浅唱低吟的水波,使西洱河又平添了一份奇特的温情。
洱海容纳百川,所以这西洱河的每一片波纹,每一朵浪花,都来自雪山,来自森林,来自原野,来自花潮。此刻,各种花香流溢到了水中,大理的风花雪月,在这里变成了山旋水转的整体。山美、水美、人美,山水人相偎相依,谁也离不开谁。
西洱河的月夜美妙无比,回味无穷。这日夜奔腾的汤汤河流,不惜粉身碎骨,冲开层层高山峡谷,艰难险阻,一往无前的求索精神,激励着一代又一代洱海的子民,不断创造崭新的生活,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