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饥饿的年代,但我长大了,而且长得不算十分瘦弱,靠的是什么?红薯。红薯在我生命中占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充当着重要角色,我对它怀有深深的敬意。
我的老家属于丘陵地带,人口稠密,土地肥沃,耕地很多,一年三熟(两季水稻一季冬季作物)。从理论上讲,只要种好田,吃饭应该不成问题,然而,由于当时有我现在不想说明白的原因,饿肚子成了很平常的事,如果不是山地出产红薯,我想我肯定长不大,而且极有可能被饿死。我的老家夏秋雨量充沛,日照时间长,所产红薯个大,淀粉含量很高,营养十分丰富。到了白露前夕,把红薯挖回来,放在阳光下晒一两天,然后放进经过严格消毒的地窖里,慢慢享用。
红薯的吃法,除煮红薯稀饭外,还有几种。
一是烧和烤。几个人坐在火塘边,一边闲聊,一边烧红薯,等到火塘里散发出浓浓的薯香味时,把红薯从火灰里捞出来,拍去表面的灰尘,跟着往口里送,味道好,特别香,大人则一边吃红薯,一边喝红薯酒,嘴里“吱”“吱”地叫,看样子,相当舒服。每到假期,父母安排我们小孩子上山砍柴,出门之前,带几个红薯,到了山上,先挖一口土灶,找来一些干草和干柴,把土灶烧热,把红薯放进去,等到红薯半熟时,盖上一层烧热的泥土,然后去砍柴,下山之前,吃几个红薯,回到家中,把柴一丢,饭也懒得吃,就到生产队的晒谷场里玩耍去了;有时,为了方便,父母一次蒸一大锅,放在饭箩里,想吃的时候,拿几个出来,放在火上烤,味道同样好。读高中时,因为离学校不远,我跑学,经常带一些烤过的红薯到学校,送给住校的同学,给正在经历饥饿折磨的同学带去一点安慰,我也从他们感激的目光中,得到了许多快乐。
现在,烧烤红薯已从乡村进入城市,成为一种时尚。我每次到城里,总会看到街道边,有站着烧烤红薯的人,远远就能闻到烧烤红薯所散发出来的香味,非常舒服。买烧烤红薯吃的,除了中国人,还有外国人,买上一两个,边走边吃,个别人还用蹩脚的汉语,向我们说红薯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二是淀粉。我老家的红薯淀粉含量很高,到了白露前夕,收了红薯,我们那儿的人便挑出个小和受了锄伤的,洗干净,倒入机器里,一边榨一边往机器里倒水,等到榨出来,用纱布过滤,淀粉在水中逐渐下沉,等到淀粉完全沉淀时,倒掉水,取出淀粉,晒干,或做粉条,或煎吃,无论怎么吃,味道都很好,至于薯渣,晒干之后,用来喂猪。
此外,我们还吃红薯尖。选择比较肥嫩的红薯尖,洗干净,等到锅里的香油或猪油烧热时,先放少量蒜泥、几包干辣椒,跟着倒入红薯叶,炒熟即食,味道不错。我以前吃,现在吃,还做给别人吃,从中体验到了不少的乐趣,有过甜蜜的回忆。
从哪一年开始吃红薯,吃了多少,我记不清楚,我清楚的是读大学一年级时吃红薯的事。那时,我的父母已经很老了,身体又不好,寄给我的钱,少得可怜,没办法,我只好离开学校,以每月三元钱的价格,到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然后砍柴,买米,买红薯,开始做红薯稀饭吃,从房租到生活,一个月总开支为二十元左右,比吃食堂节约十五至二十元。读大学二年级时,我利用假期外出打工,有了一点收入,家里的经济状况也好了些,于是,我搬进了学校宿舍,到学生食堂就餐,不再吃红薯稀饭了。
我是一个“思甜”而不“忆苦”的人,我之所以写红薯,实在是因为我的身上,有红薯做的肉,红薯做的骨和血。父母给了我生命,红薯养育了我生命,帮助我完成了学业,我对红薯,充满了融融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