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方言里的“打锅颟颟灶”,是一种儿童游戏,北方话叫做“过家家”,关中人称之为“耍客客”。虽然“打锅颟颟灶”文字比“过家家”和“耍客客”多了两个字,有不够简练之嫌,但你仔细体会一下,就会觉得,作为儿语称谓,“打锅颟颟灶”听起来既亲切又形象,感觉比“过家家”和“耍客客”好得多。大理话“颟颟”是儿语“饭”的意思,短短五个字,有动词“打”,还有名词“锅”、“灶”、“颟颟”。打起锅灶煮颟颟,把个游戏的主要内容都概括了,还是大理话说起来多些趣味是吧?
记得小时候我们是这样玩“打锅颟颟灶”的:几个小孩子在一起,先找几个石头、砖块什么的搭个象征性的“灶”,再找些碎瓦片、碎碗片、树叶子之类当做杯盘碗碟,弄些泥沙、菜叶当饭菜,折些草杆树枝做筷子、饭勺。然后大家就模仿成人,演绎些婚嫁、待客或养儿育女之类属于成年人的社会生活,几个人的角色是虚拟的,可每个人都是投入的认真的,真是童稚天趣,其乐无穷。现在想起来,那种游戏虽然原始、朴素,没有一点“科技含量”,但它非常有益于启发儿童模仿力、想象力和创造力,对培养儿童从小彼此关爱、友善相处也大有益处。
随着社会发展和科技进步,“打锅颟颟灶”这种原始、质朴的游戏,在少年儿童的生活里已经日见其少,尤其是生活节奏日趋紧张的城市里,儿童少年有玩变形金钢、电动小汽车、发声发光的刀枪剑戟的物质条件,却没有机会和时间去从容品味、琢磨和表演成人的生活。所以现如今提起“打锅颟颟灶”,不仅许多小孩会“墨遮黑眼”,不知所云,就是三五十岁的成年人,大概也只是仅存遥远的记忆了吧。
倒是作为一个词组,“打锅颟颟灶”还仍然凭它形象的引申义在老大理们的口头上流行着。他们单取“打锅颟颟灶”的做戏、游玩之义,用以评价本该严肃认真而不认真严肃的事。比如,一件大家都认真对待的正经事情,你前后表态大相径庭,或出尔反尔,大理乡人就会说你是“打锅颟颟灶”;又比如张家那位小伙子突然和从不来往的李家姑娘如胶似漆地谈起恋爱来,又突然哪天两人又互不理睬了,家长就有可能这样责问那位伙子:“你是打锅颟颟灶嘎?说好就好说散就散!”还有一种“打锅颟颟灶”是“智者”们玩的,比如“焦点访谈”曾经披露过的那种为了完成绿化任务,竟用绿油漆喷涂裸露的土石山坡,糊弄世人;为了营造县城的繁荣景象,就弄些“虚哩架火”的围墙或广告牌之类遮挡破旧民房等等。这类以游戏态度处事的人,大理乡人很不“感冒”,可生性含蓄内敛的老大理要是碰上了,大多也不会疾言厉色,而只是以一种温婉的方式进行谴责:“打锅颟颟灶呢事情,哄得着哪个!”
大理人知道,人生在世,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较真,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允许你去较真,更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较真。所以,对成年人说话办事没有分寸,缺乏“游戏规则”意识,“为所欲为”的,就只用一句儿语“打锅颟颟灶”来形容,不能不说是一种语言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