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故乡情结总是被那里的人、那里的事、那里的情、那里的水、那里的景所眷恋着。这几年,我或因离乡太久、或因年事已高,在心底里经常萌生出探乡的欲望。
今年农历正月初四这天,我和老伴不顾初春寒意、怀着探乡的热切心情回老家走了一趟。我的老家在大理市海东镇南村,这是洱海岸上的一个小村。眼下在村子里较近的亲属只剩小强和秀玉两个侄儿。原想这次探乡只是看看,然后就当日返程。不想,已过天命之年的小强大侄儿亲情难舍,说啥也要留我们住一宿。我和老伴就只好改变了原来的主意留了下来。
这天晚饭过后,我和老伴同小强侄儿及家人便叙起旧来。现在小强侄儿住的虽说还是当年的老宅院,可房子却是他在前几年翻盖的。我用眼环视着屋子里的陈设,终于让我觅到了旧时惟一的踪影,悬挂在墙上的那把胡琴。我一时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当即让小强将琴拿给我。我手里捧着那把胡琴,仔细端详一阵子说:“还是你爸爸在解放那会儿买的,我在家时拉过的那把老琴。”说句实话,我一见到这把老琴就不禁想起当年尚勤表叔和恩诚哥哥带领我,还有几个未成年伙伴自发组成村民小乐队的事。想到这儿,在我的耳边似乎又响起那洱海湖畔的琴声。
记得,那时尚勤叔白天下田劳动,晚饭后就独自在家里坐下拉琴。常常是《牧羊曲》伴他度过睡前的那段寂寞。尚勤叔拉琴的时候,时常吸引恩诚哥和我等几个未成年的孩子。我们有的紧围在尚勤叔身旁,有的站在房门口依偎着门框,听着尚勤叔的琴声。当时,在我们的心里是那样的惬意。
家乡解放后,年长我七岁的恩诚哥当上了一名乡村小学教师。他买了一把胡琴,还给我也买了一把。其他孩子相继买了笛子和箫。从此,我们几个就经常相聚在尚勤叔家里,学拉琴,练吹奏。常常吸引一些孩子和好热闹的大人们观看。到了夏天,难耐酷热,尚勤叔和恩诚哥就常常在晚饭后,领着我们各自带上自己的一件乐器来到村子西边洱海湖畔一边纳凉,一边拉琴,自娱自乐。那时,我们除了常常拉着电影《五朵金花》中的一些插曲,更多的是拉着《芦笙恋歌》、《东方红》等经典老曲。我们坐在洱海岸上的时候,还不时从湖上吹来一阵阵习习的晚风。那晚风不仅使我们从心里感觉到一丝丝的爽意,同时那琴声又使我们感到精神的快慰。一些爱热闹的人,顺着琴声赶来凑趣,一起同享其乐。他们常常到深夜暑气散尽的时候,才肯离去。
记得,那时一到年关的时候,村干部就找到我们小乐队和一些文艺爱好者赶排《小二黑结婚》、《五朵金花》、滇剧《红楼梦》片段以及相声、快板等节目。然后在春节期间给村民演出,增加节日的欢乐。我们的节目有时还被邀到邻村去演出。正是这洱海湖边的琴声给天天劳作的农民消解疲劳,激发着农民的劳动热情。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尚勤叔和恩诚哥都已经过世。我们虽然都远在异乡,可那段乡音情怀还在。尤其是我的大侄儿小强及一些晚辈,他们还时常操琴活跃在村民之中。回乡期间,我有幸听到了现在的村民小乐队的演奏,我在激动之余还操起那把老琴与小乐队一同演奏了几曲《五朵金花》的片段。如今这支活跃在村民中的小乐队已不同当年,除了那把旧有的老琴外,还增加了电子琴、二胡、洋琴等几件新乐器,乐队成员也扩大了,是他们使洱海湖畔的琴声不断。他们仍在劳动的闲暇和节日里尽情地奏响着心中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