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 剑
在外打工久了,终于有机会可以请假回家。母亲见我回来,高兴得不得了,拉着我问长问短,又叫父亲把家里的母鸡杀了,张罗着为我做吃的,屋里屋外地忙个不停。我站在一旁想帮忙,母亲却连连摆着手说:“去,去床上躺着,等一下弄完了再叫你吃饭。”
满满地弄了一桌的菜,拿起筷子吃饭的时候,母亲才发觉没有酒了。爹妈都是不喝酒的,但由于我的归来母亲就打发父亲去村头的小卖部买酒。年迈的父亲拿着酒瓶就往外冲,任我在后面喊破嗓子也不肯停步。
我埋怨母亲:“就算去打酒,也应该我去嘛,你干吗叫爹去呢”,母亲笑了:“你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你就坐着吧。再说了,平时就是想帮你打酒,也没有机会呢”
我默不作声,望着母亲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突然间觉得很内疚。是啊,在外工作了多年,今年还是第一次回家呢正想着,屋外的天空骤然阴暗了许多,一阵惊雷响过,“啪啪啦啦”地下起了雨。
“糟啦,下大雨啦,”母亲着急地说。“我去给父亲送伞”我边说边满屋地找伞。母亲说:“家里没有乎,我们一直戴笠帽”。
幸好我带了一把伞回来,我撑开伞,拿起一顶笠帽往外冲去。
半路,远远地看见父亲抱着酒瓶子在雨中趄趄趔趔地半跑着,佝偻的身子向前微微地倾斜,衣服已被雨打湿。我跑过去把伞递给父亲,说:“爹,你拿着”父亲接过伞,用手抹着额头上不停往下淌的雨水,喘了口气说:“走吧,你娘还在等着我们呢!”。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父亲撑着伞,在前面走得挺欢。我戴着小小的笠帽走在后面,因为刚才急着赶出来,我没来得及拿塑料雨衣,所以不一会我的身上就湿透了。走在前头的父亲这时候像醒悟了什么似的,他猛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湿淋淋的我,说:“你的雨衣呢?”。我笑笑:“忘记拿了。”“那你就撑着它吧”父亲不由分说地把伞塞给我,雨仍然下得很大。“不,爹,你撑”
“你撑”
“你撑”
父亲突然把伞扔在地上,转身在雨中疾跑起来。我赶快拿起伞,在后面一边喊一边追:“爹,伞爹,伞爹……”
父亲低着腰在我面前快速地跑着,几次眼看就要跌倒,我望着父亲在风雨中奔跑的衰老背影,想起年轻时父亲那大山般的后背,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我终究没能追上父亲。餐桌上,父亲把湿淋淋的酒瓶递给我时,我的眼睛不禁湿润了,我倒了一碗酒,“咕咕”地往嘴里灌,一种辛辣的液体在我的眼眶里打转。
母亲问我:“你怎么啦”,我红着眼睛说:“这酒很辣”。
那天后,父亲病倒了,是风寒。
临走时,我从家里拿了一顶笠帽,是竹篾编的,就是家乡人戴的那一种。我把它放在自己异乡租屋的西墙上,正对着我的床。每晚入睡前,我都要望着它,喝上几口酒,慢慢地想起远方的父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