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专栏 ⇨王峥嵘
正是云南高原的雨季。在蒙蒙的雨雾中,山中的杨梅树静静地纳雨露吸雾岚,让晚春时节就挂上枝头的杨梅果从涩绿膨胀成乳黄,借着难得的几次太阳普照,让乳黄抹上丝丝红艳,红艳日日晕开来,就红透了整个杨梅果,果子熟了。
同事相约,说周末到凤仪山上采杨梅,估计天晴出来的可能性不大,就婉谢了。果然那天雨下得很大,下午正庆幸间,同事来敲门,给我带来一大兜现摘的杨梅,还说凤仪山上一点雨都没下,于是就后悔,在后悔中狠狠地吃杨梅,才吃几棵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因为唇齿间分明是小时候在山上边摘杨梅边吃时的那种自自然然的酸酸甜甜的感觉,久违了的感觉,是野生的杨梅,这杨梅个头大,红得也好,口感却比近几年流行的水果摊上卖的人工种植的好上不知多少倍,那人工种植的,好几年了,败了我们的兴,让我们差一点就忘了杨梅除了酸和甜外,还有一种清香。
杨梅好吃,但保鲜很难,凤羽人却一年四季都能享受到杨梅的酸和香,本色的,纯自然的味道,这全靠了我们的杨梅酱。
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我长到九岁时,还没有吃过酱油和醋,后来到县上读书终于尝到了,感到很新鲜,一两个月后,新鲜感过去,就又开始怀念起杨梅酱来,杨梅酱可是兼有酱油和醋的双重味道的,清香中带点甜丝丝的味,那是酱油,酸酸的,那是醋,却比醋好多了,它让我们舌头的味蕾分外的敏感和活跃,充满品尝的冲动和渴望。
三四十年前,每年农历六七月份,村里各家各户总要挑上一天,背上背篓到山上去采杨梅,午饭后背满满一背篓的杨梅回来,红、黄、绿都有,先挑上红红的圆圆润润的装上两钵头,留待晚饭时蒸在饭头上,一碗里加上白糖或红糖,一碗里加上盐和辣椒面,咸的晚饭时吃,特下饭,甜的在井水里冰透后留给老人在夜间当零嘴吃。留了当天尝新鲜的小部分外,其余的,全部倒进灶上的大铁锅中,加入纯净的井水,加旺火猛煮。水大开后,再煮上一个多小时,待杨梅被煮得稀烂,汁水已经全部融入水中,退火,用笊篱捞出杨梅核,再用细纱布把杨梅水滤到洋瓷盆里,洗干净铁锅,倒干净的杨梅汁入锅,以中火熬,一个多小时后,原来乳白色的汤汁慢慢变成黄褐色,改中火为小火,边熬边搅动汤汁,并不时舀上一勺高高地举起,缓缓地倒入锅中,看汤汁的浓淡程度,直到倒入锅中的汤汁已经有一定的粘度,赶紧熄火,借着锅内的余温再快速地搅上三五分钟,等温度降下来后,盛到准备好的瓷碗里,放到二楼窗台上,让风吹着,慢慢晾干,开始几天,还是粘稠的稀状,呈深褐色,十多天后,成半固体状,半年后,表面板结了,乌亮乌亮的。
这熬好了的杨梅酱,只要不沾上油和盐,可以几年不变质,它可是白族农村里一年四季都离不开的上好调味品,特别是过年时吃生皮,那个蘸水可绝对少不得它,如果没有它,而是用酱油和醋代替,火烧猪那嫩嫩的、鲜中带甜的肉味,肯定感受不到。好多到凤羽吃过生皮的人,都说凤羽的猪是纯生态猪,肉香,凤羽人却总要加上一句“我们的蘸水是用杨梅酱做的!”当然,炎炎夏日,用杨梅酱凉拌上一碗本地老品种黄瓜、腌上一小盆香莴笋,那种爽爽的味,会让人在冬天里时不时怀念起夏天来。也许你还不清楚,腌上那么一小盆莴笋,只用得了半颗蚕豆那么大的一点杨梅酱,所以有时候,吃饭碗那么大的一碗杨梅酱,可能会保留上几年,有一年我在家翻找东西,找出半碗已经全部固化的杨梅酱来,不知何时何年何月留下的了,母亲见了,说还可以吃,抠下一小砣,用温水化开了做蘸水,竟然感觉比新熬的还香,真是愈久弥香哪!